徐恪话锋一转,将矛头直指问题的核心,声音振聋发聩!
“诸位大人弹劾我徐恪办事不合‘规矩’。但天下最大的规矩,是君臣之别,是内外之分!”
“悬镜司是陛下的‘家法’,用以整肃沉疴,清除病灶,行的是霹雳手段!御史台是朝廷的‘国法’,用以监察百官,维系朝纲,讲的是煌煌正道!”
“诸位大人,用‘国法’的尺子,来量陛下‘家法’的长短,这本身,就是最大的‘不合规矩’!”
整个朝堂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徐恪成功了。
他用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,将一场针对他个人的品行围剿,瞬间升格成了一场对皇权边界的公然侵犯!
丞相王德庸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,第一次,变得无比难看。
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番言论震得头晕目眩之际,徐恪却猛地转身,面向女帝,俯首叩拜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臣办案手段或有粗疏,行事急切,引来非议,是臣之过,臣请陛下责罚。”
他先承认自己有“小错”,占据了道德的低位,让所有准备反驳的人都无从下口。
随即,他话锋一转,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,献上了一份足以让所有文官都胆寒的“解决方案”。
“但为杜绝今日之乱,为保全陛下‘家法’之威严,臣恳请陛下下旨,立下新规!”
“凡悬镜司奉旨所办之机密要案,在结案之前,任何衙门、任何个人,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干涉与调查!”
“一切,只待结案之后,由陛下一人乾坤独断,判定功过!若臣有罪,届时再交由三法司论处不迟!”
这番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文德殿内轰然炸响!
这是一个阳谋!
一个女帝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!
表面上,这是徐恪给自己戴上了一个“事后审判”的紧箍咒。
但实际上,他为悬镜司,也就是为他自己未来的所有行动,都撑开了一把巨大无比的“保护伞”——办案期间,豁免一切弹劾和外部调查!
这极大地强化了皇权,将悬镜司这把刀,彻底变成了只属于女帝一人,再也无人可以置喙的“私器”!
龙椅之上,女帝沉默了许久。
她那双冰冷的凤眸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丞相王德庸,扫过嘴唇发白、浑身颤抖的御史大夫周延正,最终,落在了那个俯首叩拜、病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影上。
良久,她清冷的声音,终于响起。
“准奏。”
“此事,下不为例。”
一锤定音。
一场针对徐恪的必杀之局,被他以一种惊天逆转的方式,变成了一场属于他自己的、权力的加冕礼。
下朝后,丞相府的书房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王德庸独自一人,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指蘸着冰冷的茶水,在光滑的红木桌案上,反复写着同一个字。
“规”。
他没有愤怒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反而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寒意。
他低声自语,仿佛在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说话。
“小瞧你了你不是在办事,你是在‘立法’。”
“想用陛下的‘家规’,来挡天下的‘国法’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,将桌案上那个水写的“规”字,重重地一抹而去。
“看来,对付你,也不能用常规的法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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