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刘大爷的头,垂得更低了。
他把杯里的酒喝干,像是给自己壮胆。
“老张,我知道你委屈。”
“可可她也是真没办法了。”
“亲家那边催得紧,电视修不好,她儿子这婚事怕是要黄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认识了几十年的老伙计,脸上写满了为难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刘哥,你的心意,我懂。”
“这事,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但王翠花,你让她死了这条心。”
“我张某人,这辈子修了无数的东西,从收音机到洗衣机。”
“可有一样东西,我修不了。”
“那就是被狗吃了的良心。”
刘大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叹了出去。
他没再劝。
他知道,劝不动了。
我们俩,默默地喝完了那瓶酒。
他走的时候,脚步有些踉跄。
我看着他消失在村口,转身回了我的维修点。
新的院子,新的工具台,还有墙上李村长刚给我挂上的“匠心传承”锦旗。
一切都很好。
可我的心,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。
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
可我低估了王翠花的无耻。
三天后的下午,一辆破旧的三轮车突然停在了我院子门口。
我正在给李村长的孙子,修他心爱的玩具小火车。
一抬头,就看到了王翠花那张脸。
她从车上跳下来,身后还跟着她那个窝囊老公。
两人合力,从车上抬下来一台崭新的大电视。
就是那台黑了屏的彩礼。
李村的几个村民正在我这儿聊天,看见这阵仗,都愣住了。
王翠花脸上堆着笑,那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张师傅!哎呀,张大师傅!”
她快步走过来,热情得像是见了亲人。
“我找您找得好苦啊!”
我没理她,继续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零件。
她一点也不尴尬,自顾自地说道。
“张师傅,以前以前都是我的错!”
“是我有眼不识泰山,是我猪油蒙了心!”
“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这种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一般见识!”
她说着,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,硬要往我手里塞。
“张师傅,这点钱您先拿着!”
“只要您能帮我把电视修好,价钱您随便开!”
“一万!不,两万!都行!”
院子里,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李村的村民们,眼睛都瞪圆了。
两万块。
在村里,这可是一笔巨款。
我终于抬起了头。
我没有看那个红包,而是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王翠花。”
“你还记得,你撕掉的那些单子吗?”
王翠花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
“那上面,是我儿子一张一张从网上找的零件,是我托人从城里一点一点背回来的。”
“十年,我没跟村里任何一个人,算过一分钱。”
“你把它撕了,扔在地上,用脚踩。”
“你说,我是个骗子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,都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。
王翠花的脸色,由红转白。
“现在,你拿着两万块,来找我这个‘骗子’,修你的电视?”
“你不觉得,可笑吗?”
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嘴唇哆嗦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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