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我应了。
阴暗潮湿的天牢里,我与萧砚隔着冰冷的铁栏相望。
不过几日,他已形如枯槁,眼窝深陷,再不见半分昔日少年将军的风采。
他看到我,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。
“阿宁,你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会来见我最后一面。”
“阿宁,我做这一切,都是因为太爱你了。”
他扶着栏杆,挣扎着站起来,声音嘶哑而狂热。
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他突然跪了下来,隔着铁栏,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地上。
“咚!咚!咚!”
直至血肉模糊,他才哭着开口。
“阿宁,我错了,你原谅我,好不好?”
他抬起满是鲜血的脸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求你,也原谅婉儿吧,她怀了我的孩子,是我去青云寺,一步一叩首为我萧家求来的香火!”
“阿宁,看在孩子的份上,让他认祖归宗,让我萧家延续下去!”
我终于笑了。
“孩子?”
我轻声开口,打断他的哭求。
“萧砚,你是不是忘了?你的九族,明天就会被赫连骁下令,从史书上彻底抹去。”
“你萧家,不会再有香火了。”
他的哭声戛然而止,脸上血色尽褪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我俯下身,凑近他,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还有一件事,你大概也不知道。”
“当年,你下令打断我双腿的时候,我腹中,还怀着一个未足月的胎儿。”
“是你,亲手杀死了你的另一个孩子。”
“孩子……”
他眼里的光彻底碎裂。
下一刻,他发出一声凄厉嚎叫,疯了一样用头撞击着铁栏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哈哈哈哈……我居然又杀了我们的孩子!”
我缓缓站直身体,转身离去,不再看他一眼。
“萧砚,你我之间,到此为止。”
身后,只剩下他疯癫的哭嚎,在阴森的天牢里,久久回荡。
行刑之日,刀起,刀落。
罪恶与过往,终被斩断。
与此同时,北狄军营的角落里,林婉儿被几个粗鲁的士兵拖拽着,过上了她曾经为我设想过的,最屈辱不堪的日子。
夜里,赫连骁从背后抱住我,将下巴搁在我的肩窝。
“都结束了,你真的放下了吗?”
我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,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放下,是忘了。”
那些人,那些事,不配再占据我往后人生的任何一丝缝隙。
后来,北狄的王庭迁到了这座曾名为“京城”的繁华都城。
再后来,我为赫连骁生下了一个和他一样,有着深邃眉眼的男孩。
我开始教北狄的孩子们读书写字,也教他们汉人的文化。
阳光暖融融的午后,我握着孩子们的小手,在沙盘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。
“一诺千金。”
我告诉他们,做人,最要紧的是诚信,许下的诺言,比千金还要贵重。
赫连骁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后,从背后将我圈进怀里,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姐姐说得对。”
他低头,在我耳边轻语。
“你答应过我,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誓言,也要一诺千金。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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