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预产期提前了,巨大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袭来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了,只要我在产道里赖着不出来,用脐带勒紧自己。
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妈妈会伤心,但她会活下去。
没有我这个累赘,爸爸也不用卖血,不用那么辛苦。
对,就这样。
来不及思考,我再次伸出手,抓住了那根索命的脐带。
这一次,我没有犹豫,狠狠地缠了两圈。
我的心跳开始变慢。
扑通,扑通
外面的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。
滴——!
“不好!胎儿心率掉得太快了!”
助产士的尖叫着。
“快!准备手术!顺转剖!”
手术室外乱成了一锅粥。
我听到了轮子滚动的声音,听到了医生急促的指令声。
还有,奶奶那恶毒的诅咒声。
“剖什么剖?”
“保小的!一定要保小的!”
“大的那个本来就是个病秧子,生不出儿子留着也没用!”
“死了正好!死了给我儿子再娶一个好生养的!”
轰!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上一世,我没听到这些话。
因为上一世我是顺产,虽然艰难,但没有这么凶险。
所以我不知道,原来奶奶早就盼着妈妈死了。
“滚!”
一声暴怒的咆哮响起。
是爸爸,一向愚孝的他,居然当着医生的面冲着奶奶发火。
“谁敢动我老婆,我杀了他!”
“医生,一定要救我老婆!”
爸爸跪在地上,头磕得砰砰响。
“求求你们了!救救小雅!”
我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,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。
爸爸,原来你这么爱妈妈。
原来上一世,你掐着我脖子骂我的时候,心里也是这么痛吗?
你是恨我害死了妈妈,是因为你太爱她了。
而我差点就成了帮凶。
如果我死了,妈妈会怎么想?
她会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我,她会陷入深深的自责。
而奶奶,一定会趁机攻击她,羞辱她。
妈妈本来就有抑郁症的前兆,如果再加上丧子之痛,和婆婆的恶毒诅咒。
她绝对活不下去!
她会像上一世一样,割开自己的手腕。
然后爸爸会疯,这个家会彻底毁掉。
我的死,根本换不来他们的解脱。
只会把他们推向更深的深渊!
我真是个大傻子!
“宝宝”
就在这时,妈妈的手,隔着肚皮,轻轻摸了摸我。
麻醉还没生效,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。
“别怕,如果你活不下来妈妈就陪你一起走。”
妈妈的声音很轻,很温柔,却劈开了我所有的执念。
妈妈要陪我死。
不可以!
我不许你死!我要你活着!
我要我们都活着!
我要保护你,我要把那个恶毒的老太婆赶出去!
我猛地松开了抓着脐带的小手。
那根勒在我脖子上的绳索,松开了,氧气涌了进来。
我不想死了。
我要活!
我要做这辈子的讨债鬼。
我要向那个老太婆讨回公道!
我转过身,头朝下,对着那个唯一的出口。
那个有着光亮的地方,拼了命地挤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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