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外公没有看宋词,直直盯着沈静宜。
“你看看,”他的声音在抖,“你看看你教出来的两个孩子。”
他指向我。
“这一个,被你骂了十八年,骂到不敢说话,不敢哭,不敢觉得自己配活着。她写小说不是因为有才华,是因为她没别的地方可去了!”
他又指向宋词。
“这一个,被你夸了十八年,夸到眼里没有别人,只有她自己。她不知道什么叫亏欠,不知道什么叫心疼,因为从来没人教过她!”
外公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。
“你还要说你的实验成功?两个女儿,一个抑郁,一个冷血——你告诉我,成功在哪里?!”
沈静宜的嘴唇哆嗦着,眼泪往下掉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宋词站在角落,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我靠在墙上,没说话。
外公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我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。
宋词站在墙角,脸涨得通红。
她看着沈静宜,又看着我,像一台刚被灌入新数据的机器,所有的运算都乱了。
她炸了。
“你们骗我!”她的声音又尖又利,转头瞪着宋国良,“爸,你不是说妈妈不要我们了吗?你不是说她跟别人跑了吗?你骗了我十八年!”
宋国良低下头。
宋词又看向沈静宜,眼眶红了,但一滴泪都没掉,全是怒火:
“妈,你写书拿我们当案例,你考虑过我吗?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我有个被打压的姐姐,别人会怎么看我?会说我是踩着姐姐的幸福长大的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像要把十八年的气一次性撒完。
“你们一个两个都拿我们当工具!你们问过我愿不愿意吗?我不想当什么‘夸夸式教育的成功案例’!我不想被人拿来比较!”
她说完,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。
宋国良伸手想拉她,被她一把甩开。
“别碰我!”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泪终于掉下来,但她咬着牙,不肯让自己看起来脆弱。
我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她的愤怒是真的,但她愤怒的点不是“姐姐受苦了”。
而是“你们让我难堪了”“别人会怎么看我”。
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“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影响”,而不是“这件事对别人造成了什么伤害”。
宋词抹了一把眼泪,冷冷地看着所有人。
“你们都不是好东西。”
说完,她转身拉开门,冲了出去。
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宋国良追了出去。
沈静宜站在原地,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外公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,也被养废了。”
半小时后,宋词红着眼睛被宋国良拉了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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