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僵住了。
姜令仪也僵住了。
整个急诊大厅仿佛只剩下头顶日光灯"嗞"响的电流声。
我盯着她。
她盯着我。
然后我扯出一个标准的、服务业从业者特有的职业微笑。
"那个……女士您好,老爷子脚崴了,不是什么大事,您带他看就行。我还有单要跑,先走了啊。"
我试图把手腕从老头的钳制中抽出来。
抽不动。
这老头练过?
"不急,"姜国栋——对,这个老头就是姜国栋,氏集团名誉董事长,我前岳父——冲我眨了眨眼,"雨这么大,你急什么?"
他冲我眨眼。
他冲我眨眼是什么意思?
他认出我了?
还是没认出我?
我死遁之后剃了头发,蓄了胡子,瘦了二十斤,还晒黑了三个色号。我敢打赌就算我妈活过来都不一定认得出我。
可这老头的眼神——
不对,我不能慌。
我深呼一口气,决定稳住。
我就是个司机。
一个普通的、长得比较帅的、跟死人有点像的司机。
巧合,纯属巧合。
"先生。"
姜令仪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吓人,像暴风雨前海面的最后一丝平静。
"你叫什么名字?"
"王……王铁柱。"
我脱口而出。
我的假身份证上写的是"张磊"。
慌不择路到名字都说错了。
"王铁柱。"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。
"对,王铁柱。铁人的铁,柱子的柱。"
"哪里人?"
"东北的。辽宁。铁岭。"
"口音听着不像东北人。"
"呃——我南方长大的,户口挂在老家。"
她没再说话,只是盯着我。
那目光像x光,从我脸上一寸一扫过去,眉毛、眼睛、鼻梁、嘴唇、下巴……
我感觉自己像只被标本针钉在展板上的蝴蝶。
"令仪啊,"姜国栋适时开口了,"爸脚疼,你先带我看吧?"
姜令仪收回视线,走过来扶住老头。
"谢谢你,王……先生。"她最后看了我一眼,"雨大,路上注意安全。"
就这?
就放我走了?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。
我点了点头,努力保持从容的步频——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
穿过自动门的瞬间,杭州七月的暴雨兜头浇下来。
我没管。
我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我那辆银灰色比亚迪秦面前,手抖了三次才把车门打开。
一屁股坐进驾驶位。
关门。
锁门。
双手扶着方向盘,大口喘气。
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"操。"
我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盯着后视镜里医院大门的方向。
没人追出来。
我启动了车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,我的手机响了。
赵猛。
"喂?"
"辞哥!你他妈是不是出事了?"赵猛那头声音都劈叉了,"我刚看到你手环心率飙到了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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