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沈知夏再次醒来的时候,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。
房间很安静,窗帘半拉着,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。
她动了动手指,发现右手被人轻轻握着,偏过头,陆时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下巴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,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。
他见她醒了,立刻倾身过来:“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疼?”
沈知夏看着他,喉咙发干,张了张嘴没说出话,下意识抬手摸向小腹。
陆时衍握住她的手,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声音很低:“孩子,我们以后还会有的。”
沈知夏闭上眼,睫毛颤了颤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她睁开眼,声音沙哑:“我妈呢?”
“已经接出来了,安排在隔壁房间,有护工照顾,状态比之前稳定。”
沈知夏点了点头,偏过头看向窗外。
陆时衍看着她侧脸的轮廓,犹豫了一下,开口问:“你弟弟那边,怎么办?”
沈知夏沉默了几秒,转回头:“把我妈接走,不用告诉他我们去哪。他那么想自由,那么想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,那就如他所愿。从今以后,他过他的日子,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,没再追问,只点了点头:“我来安排。”
当天下午,陆时衍的人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。
沈母的衣物药品装了几个箱子,沈知夏的房间腾得干干净净,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全部搬上了车。
沈知夏换好衣服,扶着陆时衍的手走到隔壁房间,沈母已经坐起来了,穿着一件素色外套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只是眼眶有些红。
看见沈知夏进来,沈母伸手握住她的手,声音发颤:“知夏,我们走了,嘉树他——”
沈知夏弯腰蹲在母亲膝前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妈,他那么大了,该自己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。爸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,你跟着我和时衍,有人照顾你,以后不用再操心那些事了。”
沈母眼眶更红了,低下头擦了擦眼角,没再说话。
车停在老宅院门口。
沈知夏扶着母亲慢慢走出来,陆时衍走在她们身侧,一只手虚扶着沈知夏的腰。
沈知夏在车前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宅。
烧过的痕迹还在。
院子里父亲当年亲手栽的那棵桂花树还在,只是枝叶枯了一半,树下母亲常坐的那把石凳已经搬走了。
这幢房子她从出生住到出嫁,每一块砖她都能说出故事。
父亲在院子里教她认花的名字,母亲在厨房里喊她和弟弟吃饭,她和江凛新婚第一年回来过年时在门口贴的春联,褪了色还挂在门框上没撕干净。
她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扶着母亲上了车,自己坐到后排,关了车门。
陆时衍从另一侧上来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。车子缓缓驶离老宅。
沈知夏偏头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房子轮廓,直到拐过路口,彻底看不见了。
她没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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