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们满月那天,霍砚庭借了邻居的八仙桌,在院子里摆了个小小的满月宴。
来的都是熟人,
孙婶、阿珍、秀芳、陈理事、陆大夫,还有稽查队几个亲近的弟兄。
挤了一院子,门槛上都蹲了人。
孙婶一进门就往我怀里塞了个布包,
打开一看是四双虎头鞋,绣工精细,虎眼睛圆滚滚的。
“妇女协进会商量过了,要把你的故事收进明年的宣讲材料里。”
陈理事笑着说,
“题目都想好了,叫《一个女人的两次婚姻》。”
“这题目不行。”
霍砚庭从灶房探出头来,“怎么听着跟卖惨似的。”
“那你说叫什么?”
霍砚庭想了想,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,难得有些不好意思:
“叫《枇杷树下》吧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笑。
陈理事拍着桌子说他酸,阿珍笑得直抹眼泪,
连一向严肃的陆大夫都弯了眉眼。
笑声还没落,哭声响了。
先醒的是老二,那丫头嗓门大,一嗓子嚎起来把老四也带醒了,
接着老大老三也跟着哭。
满院子人手忙脚乱去哄,霍砚庭左手一个右手一个,腋下还夹着一个,
孙婶怀里抱着一个,嘴里唔唔哼着童谣。
我靠在那棵枇杷树下的竹椅上,弯着眉眼看着这一切。
“你倒是会偷懒。”
陈理事退到我身边坐下来。
“不是偷懒。”我说,
“是从前不敢想能有今天这样的日子。现在有了,就想多看看。”
陈理事沉默了一会儿:
“你还记得你刚到永福里那天吗?雨那么大,你浑身都湿透了。”
“记得。那天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院子里,霍砚庭终于把四个孩子都哄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怀里抱着两个安静下来的孩子,
眼睛看着我,嘴角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笑。
“现在我觉得,老天把从前欠我的全还给我了。”
我说,“连本带利。”
满月酒散了,霍砚庭走到我身后,把一件棉袄披在我肩上。
“进屋里吧,外头凉。”
“再看一会儿。这棵树明年还会结果子吗?”
“会。枇杷树一年比一年结得多。
等咱们孩子会跑了,就能自己爬上去摘了。”
我笑起来:
“你就惯着他们吧。”
“不惯。该揍还得揍。不过枇杷可以管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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